学术沙龙《世界感——解读世界的方式》在西安交通大学举办- -| 回首页 | 2005年索引 | - -伟,看了我的搬家,写了这个

母爱的回忆——今天是母亲节- -

                                      

母亲18岁悄然离家出走,到太行山参加了八路军,十二年后,南京解放,母亲已在东北。姥姥因官僚家庭,被扫地出门,带小姨小舅两个孩子沿街乞讨。突然一天,街坊有人在报纸上看到母亲托东北局到南京招募青年刊登的寻母启示,才知道她失踪十二年的女儿已经成了共产党的干部。
我出生时东北早已全境解放。母亲成了领导干部,整天工作,家里从老家请来一位长嫂管家,我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除了时有节假日的娱乐活动或机关春游,即使这样的时候,也是和小伙伴们玩,很少和母亲在一起,因此从小对母爱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文化革命来了,我们刚随父母调动工作到西安两年。母亲因家庭出身,被俘等,最先成为走资派被抛了出来。后来仔细想想,母亲刚到一个新单位做领导,没有根基,恐怕才是最早成为走资派的真正原因。当然,其它领导最终也都厄运难逃。
那是一个夏天的早上,已是最早响应北京,造反成为第一批红卫兵的我们,正在以革命先锋的豪迈洋洋自得时,全然不知道一场针对我们自己的风暴正在来临。在同一学校就读的弟弟悄悄告诉我,广播事业局揪出了母亲,我们怎么办?革命兴头正高的兄弟俩认为母亲这样的家庭出身,成为走资派并不稀奇,全然不当回事。
事态发展的极快,年底,几乎所有的党政机构全部瘫痪,所有带点级别的干部全部成为走资派,家里已经完全不成为家了,学校也完全不成学校了,社会更不成其为社会。我们从最先的革命者红卫兵成为反动派。在接近元旦的时候,我们几个属于这个群体的核心人员决定离开西安,按毛主席的教导,步行串连,去长征。那天傍晚,十几个同学聚集在我家,那是一个单独的小院。母亲突然回来了,她已经几个月没有回家,我们也几个月没有见面,天知道她是从哪儿知道我们今天晚上要出发的。她给我和弟妹们带来了她手缝的棉衣棉裤,虽然后来证明这些东西并没有用处,走路总是让人生热,而且离开西安几天就邮寄回了西安,但我还是第一次强烈感受到母爱的存在,她是那么实实在在,出现在关键的时刻。
两年后,母亲关进了牛棚,扣了工资,不能回家,家庭、学校、社会早已一塌胡涂。父亲虽然也是高级干部,但为人善良,从不树敌,几个青年干部保着他,总算还能支持一个家的模样。我们整天胡闹,几度被赶出学校,几度纠合其它学校的同伙,进攻学校。社会上武斗之风狂刮,西安成了全国最厉害的城市之一,我们这些中学生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空虚兼乏味,或夜半骑车出去逛奔,成为那个时代的暴走徒;或大白天到街上偷西瓜,以试身手;或拍婆子谈论女生勾搭那个时候的MM;或钻进封尘的图书馆逛览。
毛主席看着这些红卫兵失去了历史价值,一个最高指示,把我们撵到了乡下。记得下乡前一天的晚上,又重现了二年前的那一幕,母亲突然回来,给我们送行。这时的情景比起两年前严酷得多,母亲随便跑出牛棚,恐怕有生命危险,让可怕的造反派知道,都有可能将母亲活活打死。我惊呆了,经过两年的文革,我早已没有两年前风华少年,响响当当革命者的气慨,我深知母亲回家意味着什么,我哭了,几乎两年没有见到母亲,我真的舍不得她走,但又不得不劝她赶紧回去,责怪她不值得冒这个险。母亲却很坦然,竟然不知道从哪儿煮了几个鸡蛋给我,她知道我最喜欢吃的就是煮鸡蛋了。
一下就是两年,每天在我们的田野里劳作,虽然辛苦,但无人管束,自由自在,成了出笼的鸟儿。闲了游泳、抓几个鸡、偷几个西瓜,随便到集上逛逛,到各个知青点串串门,日子过得倒也休闲自得。
招工开始了,一些三代红的学生最先被推荐进了工厂,一些父母已经解放的同学当兵去了。母亲依然还在牛棚,历史问题是很麻烦的。父亲给他的老战友写了一封信,他熟悉母亲的这段历史,把我送到了部队。临走时,母亲再次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回来送我,还塞给我二十元钱。那时母亲的工资早就扣发,每月仅留二十元,母亲患有糖尿病,需要补充营养,她的二十元不是小数字,我坚持不要,经历了四年的文革,我已经深深体会到母爱无处不在,不论她是否在你身边,她都在想着自己的孩子,母爱原来是那么平凡、细微而伟大。
怀揣着母亲的二十元,列车行进在中原大地,车箱里有人横七竖八睡着,我望着窗外漆黑茫茫的夜色,无法入睡,心里默默唱着小时候一部苏联电影《青年时代》的主题歌:“当年我的母亲,通夜没合上双眼,伴我走遍家乡,为我一路送行,在那佛晓的时分,她送我踏上遥远的路途,给了我一条手巾,祝我一路顺见风”。到了部队,在一个政治审查极为严格的地方,母亲的问题象一块巨大的石头沉重地压在我的心头。在那个时代,这是向党隐瞒严重的问题,那可是极大的罪恶呀!不知道是部队的人真的不知道,还是有意不提我的母亲,即便说起来,也总是把她当成一位普通的家庭妇女。夜深时,营房远处的山间隐隐传来狼的叫声,我持着冰凉的钢枪,履行一个战士的职责,守卫着大炮,母爱的点点滴滴如泉水一般涌现,心里默默唱着这首歌,伴我渡过了五年的兵营生活。
三年后,我回家探亲了,小平同志复出,情况有了好转。母亲被发配到渭南化工厂,虽然没有解放,但行动自由了。工厂对母亲非常好,从不为难她,还经常送给她许多好吃的,母亲的身体也得到迅速的恢复。我回家前一天,母亲就从渭南回来。记得许多同学都来家看我,我坐在那里大侃,笑声朗朗,而母亲只是坐在沙龙里,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光在那儿傻笑。她在那儿欣赏她三年没见,一个成为英俊士兵的儿子。母亲的心、母亲的情、母亲的爱,全都融在这傻傻的笑里了。
两年后,文化革命结束了,母亲恢复了工作。不久,我也考上了大学。父亲、母亲、妻子、儿子,家里漾溢着人世间最普通最幸福的笑声。
母亲老了,每次我回家,她总是静静地坐在为她特别准备的小沙发上。母亲已经失去了对于往事的记忆,也不认识我,她的这个大儿子了。我声称是小平同志派来看她的,临走时母亲拉着我的手,托我问小平同志好,让小平同志保重身体。
所有往事,一丝丝一缕缕,都如烟般地散去。
只有母爱,一点点一滴滴,都长存我的心中。
 
200558日,母亲节,凌晨零点零四分,于西安家中。

- 作者: 吕晓宁 访问统计: 2005年05月8日, 星期日 00:21 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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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林里   2005-06-02 11:08:08 

本来在“老吕搬房”中还写了关于你妈妈和爸爸和家里的其他人。但在发布时删了,写得长不好收场,主要是怕把握不好尺寸。于是,就把“麦吃”改到你的小家吃了。

还写了小兵也删了:

周小兵的老婆叫杨阳,还在甘肃当兵,是他转业前耗病房时“挂”上的。小兵爱吃肥肉,爱抽烟。杨阳为了让他戒烟,特意托人从上海买来咖啡豆,还买了小小的咖啡壶和酒精炉子。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小兵大喜。那天是个星期六,别人都回家了。我和小兵在他的宿舍里煮起了咖啡。不一会儿,咖啡的浓香味就弥漫在整个房间,我们把窗户关好了,不让香气泄露。小兵打开一瓶味美思葡萄酒,然后点起一支牡丹牌香烟:“哈老婆,真是蠢哪,岂不知我等,喝着煮咖啡,就只能抽好烟,还要喝美酒。这毛病可就惯大了。”我们一人喝了十几杯咖啡,尽情享用香烟美酒,当晚头疼得怎么也睡不着。

- 评论人:minjingshu   2005-05-23 09:19:38 

没有任何原因,可以不让我为这样的爱,感动得泪流满面。
谢谢你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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